Winter (The Flood)

前言

昨晚睡不着觉，混沌着去看巫宁坤的自传体回忆录《一滴泪》，越看越清醒。

刚才看完了电影《钱学森》，也是同时代的知识分子的故事，只是作为理科要幸运得多。

夜里没怎么睡觉，四点钟起来熬粥喝，白天也半睡半醒之间读书，到了晚上才出去买点饭吃。

英语教授巫宁坤的归国经历

在1993年巫宁坤是以英文回忆录形式在纽约出版的 A Single Tear ，中文版是整理的译本和其妻子的口述内容，大体三组词可以归纳：

我归来，我受难，我幸存。

1933年，巫宁坤十三岁，为中国空军飞行人员担任译员，战争结束辍学四年。

1943年，巫宁坤二十三岁，辗转印度到达纽约，五年内从曼切斯特学院本科到芝加哥大学研究院，一直在文学理论上深造。

1950年，巫宁坤三十岁，开始撰写博士论文，虽一直寒窗苦读但心仍怀足够，“灾难深重的足够大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殊死的大决战。”

一年后北京燕京大学校长急电邀请巫宁坤去接替一位美基教授，朋友们都议论纷纷有好有坏，巫宁坤在深思熟虑之后丢下了一半的论文稿，回国任教。

这年底北京广播大喇叭通知全体师生参加集体操，新月派诗人陈梦家教授一听就火了：[这是《1984》来了，这么快!]

巫宁坤执教没多久，也就是回国不到六个星期，庆典时被荣邀参加大会，全校也紧接着开始批判大会，人物是从校长到教授，形象则有人破口大骂自己的腐败，有人一言不发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。

生活从好开始恶化，刚开始是硬性规定政治学习，接下来是马列主义夜大学，1954年春是政治任务批判大会。

好在巫宁坤开始与一位[假小子]同学进一步联系，此后两人结婚，这位妻子也多次成为他精神鼓励和物质救助的源泉。

关于接下来的那段历史，遭受苦难的人太多，有些文字也太过敏感，为避不必要的麻烦，我就不细提了。

巫宁坤在学校时，从写自传开始，到参加各种会议谈话，工作上有授课也有会议发言翻译任务，平日里学生交流，跟周围的教授聊天，也都是按照正常的生活来走。

但是政治不一样，风声一旦紧，有些人的语言就变了，巫宁坤也在参加了一次大辩论后被打为极右派，下放到半步桥监狱劳改。

1960年这些教养分子又被武装押送到宁河农场，等待他们的是必须严守的监规和各种机关枪。

还好巫宁坤的妻子李怡楷铤而走险，在被北京燕京大学开除教职分配到安徽大学之后，仍旧去原单位求情，因为那个监狱在大跃进的环境下已经饿死不少人了。

巫宁坤埋葬了饿死的书法家室友，与李怡楷同去的另一位妇女就是去领死去的丈夫的尸体。

若是一个大教授被饿死在监狱里，整个国家似乎也没什么希望了。

巫宁坤是很有毅力和坚持的，干活再累也抱有对生活的信念，后来摘掉了极右派的帽子，经过教学上的出色表现，还是可以恢复正职，但在接下来的66-76十年的日子里，又有不少苦头吃。

两弹一星钱学森的归国经历

1911年钱学森在浙江出生，最先在上海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攻读，1930年留学美国在加州理工学院研究火箭领域，参加了二战的曼哈顿工程懂得如何制造导弹和核弹。

钱学森使得美国造出了第一颗导弹，建成第一架从纽约到巴黎只需一个小时行程的飞机，获得了学院主席的颁奖。

他38岁那年接到北方政府邀请回国参加建设，也被美国移民局怀疑为共党分子，被撤销了所有（海陆空）安全令，并被剥夺美国居住权和驱逐出美国限时30天内搬家，且不再能够被准许进入航空实验室。

钱学森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国订车票时，美国一众将军讨论不允许钱带着他的头脑和知识离开美国。

于是他被拘留在特米诺岛移民局拘留中心，他妻子有五分钟的探监时间。

他39岁那年被判无间谍罪，但从1951年开始他就一直被监听和监禁，于是钱学森闭门从事新的科学研究，在1954年完成《工程控制论》，那年他43岁。

他的导师一再挽留他在美国做研究，但钱学森始终坚持：决心已下，学有所成，报效祖国。即使是在一无所有的新中国里种苹果。

国家总理收到钱学森的亲笔来信希望回国，也提前释放了美国十一名战俘，要求美国必须释放钱学森。

1955年钱学森带来妻子和子女归国，回到北京后，陈赓将军在引领他约见主席和总理时，再次询问了他一个问题，我们能不能造出导弹？

钱学森夜以继日的工作，首长问他最缺的条件是什么，他说一是大量的工程学科研人才，二是大一点的地方。

于是首长分配给了他一些士兵，让他去内蒙古沙漠那边。

苏联专家带来的导弹是淘汰品，后来也因为两党关系恶化，撤走了所有专家。

钱学森回来就是为了报效祖国，科学理论可以跟得上，但是实体企业生产水平跟不上，后来钱学森决定不做单点突破，只需要整体上的系统把握照顾到工厂的整体制造水平就好。

刚开始有个小将对苏联专家趾高气昂打抱不平，但首长说气话大家都不懂技术，有本事你也学个专家出来，这位小将果然每晚挑灯夜读，为理想奉献一切。

中国的教育水平是很差，没有高等院校毕业的人才，但是很多是打仗多年的老兵，死人堆里出来的，都是人尖。

钱学森感慨也是，我们是没有人才，但有无数的理想主义者，肯受气，肯吃苦，肯离家。

1966年两弹一星准时发射，钱学森种出了导弹和原子弹这两个大苹果。

有妻如此，当值爱情

我昨天的文章论调是，金钱真的很重要，而且人是善变的，但是物质不会，人需要的感情是高级层面，但基本层面的衣食住行必须先被满足。

但我在读到巫宁坤的《一滴泪》时，着实佩服他的妻子李怡楷，如此坚强乐观体贴，为了十五分钟的探监时间，而来回跑了二个小时，还有三次，带着孩子，带着食物，还不怕违反政治盛行时的规则。

但在我看到钱学森之妻子蒋英时，着实佩服她的容忍乐观体贴，为了操心一整个家，让钱学森安心工作，放弃为了自己歌剧演唱家的梦想，也随他国内国外漂流。

巫宁坤是文科教授，因此生活上是非常拮据的，在被打为右派之后，家庭上全靠妻子李怡楷支撑，拉扯大三个孩子，还有照看两位老母，以及筹资购买食物给巫宁坤送去。

钱学森是理科教授，科研成就和社会贡献无可估量，一方面是有充足的时间资源和物质，另一方面是国家正需要两弹一星来强大自己的实力，在计划经济时代，强行以文补理，所有的优势全部集中到武器建设上。

巫宁坤在监狱中的存活还多亏了他的各家亲戚先后救助，妻子不离不弃还很知心，周围有许多教授更加凄惨，妻子离婚，没有亲戚照看，死了也随便一埋，有些来领尸体的妻子也只是拿到些遗物。

钱学森作为美国的终身教授，即使政府出尔反尔同一个人前面说了要驱逐后面通知不准离开，但他的知识和天赋实在宝贵，在任何一个领域都前途似锦。而在回国以后，正是最佳时机，国家也全力支持，隔绝政治斗争，调用所有资源，即使大饥荒，即使文化革命。

他们的妻子都是有学识之人，生活足够好，则容颜足够美。但无论生活物质上的好坏，精神和心情上肯定都有需要克服的地方。

最难的或许是在物质上饥一顿饱一顿之际，还能在精神上还有对生活的热爱，对生活的调侃，对生活的挑战。

有妻如此，当值爱情。

财富是一点点堆积的，才华是一点点学成的，感情是一点点积累的，但是性格，态度，学识，那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对象。

人性在富裕的环境中可以很美好，在匮乏的条件下也能变得很邪恶。

巫宁坤在牢狱里饿了许久的时候，他侄子来送吃的，兜里揣着回去的晚饭，也就是两个窝窝头，但巫宁坤也一把夺走了。

钱学森在移民局里被监禁，妻子蒋英来看望他，关心备至一句句话问得都是生活，钱学森一句话没说，最后走时只说了句：

后记

读书看别人的故事，能够改变你的原有看法，改变你的行动态度和人生际遇。

假期几乎不出门，一个人睡看写，似乎有点颠倒昼夜。

我出来后望着天、低矮的楼房、周边的车水马龙集市街道，觉得一切那么不真实。

俯卧撑项目：

七十五个，都不标准。一整天混混沌沌，没有跑步，睡觉观影读书。

世间万象的面具之下， 从庞大、腐朽的主干，从诡计、狡诈、眼泪，呈现出健康、喜悦，朴实的喜悦......唯有良善可谓善世。

——沃尔特-惠特曼

愿你富足（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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